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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东盐池_美永安里站文悦读_朔州新闻网
2020-01-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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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山西晋南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,中国上古史中的诸多传说都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些痕迹,永安里站而她的源头便是亘古未变的河东盐池。

  我已数不清去过多少回运城,那里有许多全国闻名的文物景点、文化遗迹。诸如匼河人遗址、西侯度人遗址、西阴遗址、夏县禹王城址,解州关帝庙、永济普救寺、万荣稷王庙、稷山法王庙、新绛稷益庙、芮城永乐宫以及司马光墓等等,数不胜数。但无论怎样人们都很少会想到河东盐池,因为她太普通了,普通得让人们忘却。

  有一年到运城,当我提出到盐池看一看的建议时,许多人都有些发愣:“盐池?有什么好看的,不就是个盐池吗?”在我的执意坚持下,还是如愿以偿地围着盐池转了一个大圈子,虽说是乘坐汽车,看得也很不仔细,但依然花去了一个下午的时间。当时我兴致十足,一次次地按下相机快门,不时和过路的老乡搭话,却始终没有引起大家的共鸣。最后,还是池神庙的一位业余讲解员的介绍使大家豁然开朗。河东盐池是不平凡的,不仅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,而且是华夏文明的直根。相随的司机半开玩笑地问我看到了什么,我说是中华民族的历史。

  面对河东盐池,我思绪万千,那一畦畦的池盐仿佛一面面历史的明镜,让人窥看到上古的历史与文化。沧海桑田,宇宙流变,天降大任于河东,地壳的变化使河东大地成为中华大地的聚宝盆。盐池所产之盐不仅孕育了中华上古文明,也是中国历朝历代最为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,而且造就了一代代著名的商贾,成为中国商业的起点,成为中国封建时代两千年的基础。在围绕河东盐池的广大区域 ,英雄豪杰不断涌现,盐池是战场,也是舞台,推动了中华文明的发展。

  在中华文明史上,涿鹿之战是中原地带各部落文化冲突、进而融合,奠定华夏文明的重要战事。主要历史人物是黄帝、炎帝和蚩尤。对于涿鹿之战地学术界说法不一,有河北涿鹿说,有河东盐池说。但细细考察河东盐池发现,涿鹿之战地只能在河东盐池,因为战争的根本目的就是争夺河东盐池的控制权。这从河东盐池的经济地位和相关的文字、地名、神话与历史传说中都可以得到印证。四五千年前的黄帝蚩尤时代,农耕文明刚刚露头,整个社会还处于渔猎和采集时代,先民认识改造大自然的能力还十分有限,只能是坐收大自然之利。在广大的地域,哪里具备生存的基本条件就是古人的繁衍生息之地。而在人类必备的生存条件中,野生动植物、水源易得,维持生命必需的食盐难求。在不断的寻找过程中,各个部落纷纷将目光投向河东盐池,聚集到河东大地。因为河东盐池年年岁岁都会天然形成大量的食盐,也正是由于这一特征,古人还专门为此造了一个汉字“盬”。《说文解字》释盬曰:“河东盐池袤五十一里,广七里,周百六十里。”盬即专指河东盐池天然生成的盐。后来又引申为“重复、无休止”的引申义,反映的正是河东盐池的天然性,雨水浸灌,南风吹拂,阳光蒸发,一层层雪白的盬盐便天然形成。如此反复,河东盐无休止地结晶下去,一直到现在。在《诗经》“唐风”之“鸨羽”;“小雅,鹿鸣之什”之“四杜”“杕牡”;“小雅,谷风之什”之“北山”等诗中,盬字以“王事靡盬”反复使用。于是各部落展开大战,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炎黄与蚩尤大战。最后的结果是前者使两大部落融合,后者导致蚩尤被杀,族人瓦解后被逐出卤地。所谓涿鹿大战也就是逐卤之战,是黄帝部落将蚩尤部落逐出卤地的战争。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有“山东食海盐,山西食卤”的记载。段玉裁《说文解字·盐部》指出,“盐,卤也。天生为卤,人生为盐。”河东盬盐天然生成,故为之卤。也有的古籍如《路史·后继四·蚩尤传》将“涿鹿”写为“浊鹿”。于是“逐卤”一词也就演变为“涿鹿”。

  其实,能旁证这一历史大战的证据有很多很多。从炎、黄、蚩尤三大部落的地望来看,炎帝居于上党,至今在羊头山一带仍有炎帝陵、炎帝行宫等建筑。传说炎帝夫人为羊头山长畛村人,为炎帝生有三子一女,女即《山海经》中的“精卫”。至今长畛村一带天旱祈雨,习俗仍与他处不同。他处是恭恭敬敬地向炎帝神像焚香祈祷,以求天降甘露。长畛村民则与之相反,将炎帝神像抬到院中阳光下暴晒三天,逼迫炎帝收敛阳光,降雨人间。其中缘由就因为炎帝是长畛村的女婿。再有在炎帝尝百草的羊头山下,有许多村名来自遥远的传说。如换马村、庄里村、北营村等。换马村距羊头山炎帝陵一里许,传说是炎帝尝百草中毒后难以骑马改由人抬的换马处。北营村原名“不应”,是炎帝中毒加重后呼之不应的地方,后谐音为“北营”。炎帝身亡后装殓的地方遂则呼“装殓村”,后谐音为“庄里村”。在羊头山生长有一种野生黑黍,子大粒饱,据说长度与重量单位就由此而来。将黑黍籽粒排成一列,十粒之长为一寸,十粒之重为一絫。甚至音律中黄钟大吕在确定音准时,也是由黑黍度量竹管的直径与长度而最终定音。黄帝的居处,据说来自西羌,但正妃则是现在河东夏县尉郭乡西阴村的女子嫘祖。这不仅是传说,上世纪20年代,中国现代意义上的考古由李济先生主持在西阴村展开,收获巨大。出土有大量精美的陶片、石器、骨器、纺轮,以及蚕茧化石。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有“黄帝娶西陵之女”的记载,西陵是否就是西阴呢?古时陵是否为阴音之转呢?果真如此的话,黄帝部落应该是后来才集聚在河东夏县一带的。至于蚩尤,史书上说他为九黎族的首领,但从汉字“冀”字形的演变上可以折射出蚩尤部落活动的区域在河东河津一带。“冀”字的本义象征的是带有头上长角、足饰为兽的假面具舞蹈,即后世所称的“蚩尤戏”。在河东大地,蚩尤读蚩牛。《说文解字》释冀为“北方州也”;《尔雅》则称“两河之间为冀州,晋也。”顾颉刚在“河与岳的流变”中则断言:“冀州原出冀,冀为晋所灭,故以冀称晋。”可见,古冀州应该是以盐池为中心的河东地带。在现今盐池东南约两华里许的中条山脚下的东郭乡有“从善村”,历来名“蚩尤村”,《安邑县志》记载“蚩尤村向奉蚩尤。”《逸周书·尝麦》载,“蚩尤乃逐帝,正于涿鹿之河,九隅无遗”。这些史料都说明,蚩尤或许就是土生土长的河东人。或者说早在炎黄涉足河东大地之前,蚩尤部落已经是河东盐池的主人了。在炎、黄与蚩尤三足鼎立的大势下,围绕盐池,炎黄与蚩尤发生了大战。涿鹿之战后,蚩尤被杀,族人被逐。但蚩尤被杀于哪里,又是怎样被杀,族人从哪里被逐,这些问题却历来难以回答。其实河东民俗、方言、地名等完全可以回答这些疑问。炎黄和蚩尤的大战是十分惨烈的。当时的蚩尤部落拥有先进的生产力水平,“铜头铁额”“八十一弟兄”,应该说已经进入青铜时代的前期,并在众多部落中具有相当的影响,以至炎黄联合都难以战胜,持续了很长时间才最终被黄帝及其联盟部落擒获,擒获之中冀即盐池一带。擒获的蚩尤被斩杀、肢解,因此盐池南部一带称“解”,后来成为“解州”,而且读之为“害”音。《说文解字》释“解”为“判也,从刀判牛角,一曰解廌,兽也”。许慎的解释其实不确,“解”所内含的是黄帝肢解蚩尤的史实,解字由角、刀和牛三形合成,角占去一半,最为突出,象征的恰是将蚩尤族信仰的牛角砍下,以打掉族人的信仰,瓦解蚩尤族人。铜头铁额的首领被杀,被肢解,连族人信仰的牛角也被砍下,带着悲壮,蚩尤族人在群龙无首中沿中条山南麓西南而去,从风陵渡一带渡过黄河恋恋不舍地离开河东大地。黄帝怕蚩尤部落卷土重来,便派大将风后镇守,守护河东的西南大门。风后死后葬于斯地,故名之“风陵渡”。最终,蚩尤族人大部南迁,也有部分留在当地,与炎黄部落融合,成为中原大地的主流。胜者为王败者寇,在胜利者书写的历史中,蚩尤被视为万恶之源而不断丑化、恶化、魔化,杀之、肢解之不说,还将河东盐池盬盐杜撰为蚩尤血水化成,供后人万世食之。这一影响直到宋代都有记载,沈括《梦溪笔谈》中记述:“轩辕氏诛蚩尤于涿鹿之野,血入池化卤,使万世之人食焉。今池南有蚩尤城,相传是其葬处。”“解州盐泽方百二十里,久雨,四山之水悉注其中未尝溢;大旱未尝涸。卤色正赤,在阪泉之野,俚俗谓之蚩尤血。”

  悲哉!壮哉!复原这段历史,不禁让我们肃然起敬。我们无权怪罪先祖,但我们不能把这一历史偏见再一代代延续,蚩尤不仅是一代英雄,而且是华夏民族的共祖之一。炎黄、蚩尤之后的尧舜禹三代,“尧都平阳,舜都蒲坂,禹都安邑”,国都无一不在河东大地。尧舜禹三代以下,成汤大败夏桀于“鸣条之野”,晋大夫阐述建都于解地的理由——“沃饶而近盐”,周穆王、秦穆公以及汉代帝王“安邑观盐”,都可见诸于史籍文字。河东盐被称为“盬盐”“苦盐”“大盐”“形盐”“印盐”,汉魏之际称“河东解盐”,唐代称“蒲州池盐”“河中池盐”或“晋盐”,宋代则名之“陕西颗盐”等等。因为河东盐的产量、盐质乃至天然性,河东盐成为历代定国安邦的重要资源,成为历代王朝重要的财政收入,朝朝代代都将河东盐列入专卖之列,汉代还出现了专门的专著《盐铁论》,直到今天售盐仍然需要办理专营许可证。河东盐池是中华文明的直根,直接孕育了中华文明,是中华民族的摇篮。

  盐的重要性和特殊性,特别是河东盬盐的特殊历史地位,商业经营也因此得到空前发展。周代以前的商业已难以考究,春秋战国乃至明清,则是河东盬盐推动了商业的发展,造就了中国古代的商业、货殖及其理论。

  翻读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,所列七位与货殖相关的古人,贩马的无倮氏、养蚕的寡妇清外,只有计然、范蠡、猗顿、白圭和子贡五人能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商人或货殖理论家,他们不仅有积敛财富的实践,而且还有凝炼而成的理论。在这五位货殖者中,除鲁国的子贡端木赐之外,四人都与三晋密切相关,或本是三晋之人,或发迹于三晋。其中直接渔利于河东盬盐者就有范蠡与猗顿两人。计然则是晋国的流亡公子,也是范蠡的老师,曾授范蠡“计然七策”,使范蠡助勾践雪耻称霸,后“乃乘扁舟,浮于江湖,变名异姓,适齐为鸱夷子皮,之陶为朱公。”“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,诸侯四通,货物所交易也。”“治产积居,与时逐”。过去多数人以为陶指山东定陶,其实也是一种误区。陶为“天下之中”,而天下之中只包括河东、河南、河内三河地区,这是司马迁在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明确的。定陶只为曹、宋小邦,根本不在三河之列。再说,称雄之国的宰相外逃,所去之国必为一强国,断不会是曹国与宋国,只能是齐或晋这样的泱泱大国。齐国也不在三河之列,陶地只能在晋国。在晋国名陶者不少,却只有蒲州陶城和安邑陶村与之相符。蒲州“陶城在蒲州河东县北三十里,即舜所都也。南去历山不远,或耕或陶,所在则可。陶城紧邻黄河,东北临猗氏、安邑及盐池,是水陆交通的要道。借着有利的交通,陶朱公范蠡由运及盐,之后又将大本营迁往安邑即现运城的陶村一带,“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”。这同样可以从猗顿的发家致富中得到旁证。“猗顿鲁国之穷士也。耕则常饥,桑则常寒。闻朱公富,往而求术焉。朱公告之曰:‘子欲速富,当畜五牸。’于是乃适西河,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,十年之间其息不可计,赀拟王公,驰名天下,以兴富于猗氏,故名猗顿。”(《孔丛子》)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又载:“猗顿用盬盐起”,《韩非子》等史料则称猗顿是一位珠宝商人,“相玉而藉猗顿也”,“玉之眩玉之似碧卢者,唯猗顿不失其情”。猗顿或畜五牸,或用盬盐起,或经营珠玉,均在猗氏之地,出谋划策者正是范蠡。如果范蠡经商不在河东又何以对河东大地如此熟悉呢?可见他们二人均先后发迹于河东盬盐,只不过范蠡的记载较少,只有一些民间传说而已。猗顿则有位于现临猗县牛杜乡王寮村的猗顿墓为证。当地传说,猗顿本姓王,因发迹于猗氏而称猗顿,有三子名王寮、王景与王鉴,分居三地,现今已成为临猗县的三个村名。应该说是河东盐池吸引了范蠡与猗顿这样的货殖大家,而范蠡几千里之外到河东经营盬盐,或许正是其老师计然的主意。“天下言生者祖”的白圭,是魏国的宰相,其货殖理论形成于三晋沃土自不待言。

  写到这里,我心生这样的联想,过去有坐贾行商的说法,古人称坐而经商者为贾,读盬音,与河东盬盐之盬音同。在晋献公时,曾经毁灭过一个名贾的国家,确切地望已难考定,而在盐池西南的地方就有南贾、北贾、许贾等村落,或许此处即是春秋贾国的疆域。商业发展到市的阶段后,开市要击鼓,汉代砖画就有城中市楼击鼓开市的场面。这盬、贾与鼓,不同的字型同样的发音,而且有着相同的内涵——均与商业货殖有关。难道不可以把盬盐理解为中国商业货殖的直根吗?

  河东盐池是那样的神奇,那样的风光。她的神奇,不仅仅在于盐硝资源万古不竭,更在于那神奇的“盐南风”。宋代沈括《梦溪笔谈》记载:“解州盐泽之南,秋夏间多大风,谓之盐南风。其势发屋拔木,几欲动地。然东与南皆不过中条,西不过席张铺,北不过鸣条,纵广止于数十里之间。解盐不得风不冰。盖大卤之气所感,莫知其然。”《太平寰宇记》记载,解池“盐南风”来自安邑县西南四十里的“中条之阴”。那里“有风谷,每风土,吹沙飞石,树木皆催。”宋应星《开工天物》记载,“引水种盐,春间即为之,久则水成赤色;待夏、秋之交,南风大起,则一霄结成,名曰颗盐。”有了这神奇的盐南风才造就了河东盬盐几千年的神奇与辉煌。

  夜已经很深了,在书桌前,我久久在清康熙《平阳府志》的那幅盐池图上注目,什么黑龙堰、小堰、进堰、单刀堰、七郎堰、黄牛堰、硝池堰,什么盐池、女盐池、鸭子池,现实中已难以找到,能找到的只有一如既往雪白的盬盐。禁不住,一滴滴泪水滴落在已经发黄的线装书纸上。

  说不清是梦里还是心里,我看到狂风大作,飞沙走石,在方圆百里的盐池上空久久盘旋着一条擎天巨龙,惊天动地。他出自中条山,他的名字叫蚩尤。

  也许,今后到运城盐池的人会多些,我真诚祝愿他们能遇上“盐南风”,能听到“南风歌”!